從手術室出來
我被推出手術室已經是8個小時之後, 天色已經全黑, 我躺在輪車病床上, 在迷糊中被叫醒, 只聽到有一把聲音說:〝盧生, 手術做完啦!〞。我被一班人簇擁着返回病房,一個晚上我在昏昏沉沉中渡過, 家中老么正值無業遊民,是他通宵未睡陪了我一個晚上。 我都打聽好了, 手術後口乾難耐, 所以要用檸檬稍稍濕一濕嘴唇, 真口渴時用吸管飲少少水, 這些動作一一都得靠老么來完成。
我被推出手術室已經是8個小時之後, 天色已經全黑, 我躺在輪車病床上, 在迷糊中被叫醒, 只聽到有一把聲音說:〝盧生, 手術做完啦!〞。我被一班人簇擁着返回病房,一個晚上我在昏昏沉沉中渡過, 家中老么正值無業遊民,是他通宵未睡陪了我一個晚上。 我都打聽好了, 手術後口乾難耐, 所以要用檸檬稍稍濕一濕嘴唇, 真口渴時用吸管飲少少水, 這些動作一一都得靠老么來完成。
我的腹部被捆滿了紗布, 從背後繞到前面有好幾圈, 不知何時讓人插上尿管, 而腰間盲腸位置,被穿插出一個洞直透肚內, 一條引流管從這個洞穿進了腹腔, 而引流管的另一頭就連接着一個膠袋, 小管將手術後分泌的體液,從腹腔引流出體外, 只見膠袋裏面都盛着血水。
三天後血水流盡, 我亦要下床步行一下, 護士先替我拔管,除去那條 “刺” 之後,我頗有心情開玩笑, 於是我聊起護士小姐來了, 我對她說: “你拔管之後要替我將洞口封好哦!不然, 出血不止怎辦?”
護士小姐都懶睬我, 隨手一拉就將膠管抽取, 膠布往傷口一貼就轉身出去, 前後不到半分鐘完事, 咁容易, 自己動手都得啦!
手術做完之後某天, 我問起医生說, 再下來該如何?医生說, 切出來的器官要送去做病理化驗, 等化驗結果出來再說。
兒子就對我說, 手術做完後, 隨即就將切出來的肝臟一道送到病房護士工作間放著, 裝滿了一個玻璃瓶, 兒子曾經將那玻璃瓶拍了照片, 後來我也看了看, 那器官表面泡在生理鹽水中, 混濁一片, 看起來是縐縐的, 比不上菜市場上賣的豬肝表面那樣光滑。
拔掉引流管之後, 按護士囑咐下床稍為伸展一下, 我沿病房走廊來回慢慢走動, 我終於感覺到手術給我帶來的創傷, 我實在舉步維艱, 只能慢慢移動腳步, 感到攰時就撑着牆邊休息片刻, 我知道走動對傷口愈合有幫助, 辛苦些都要做。
我再說一件趣事,在我留院期間,隔床有位仁兄因工傷入院,住了兩三個月,好了還不出院,我就奇怪,這位仁兄在我入院時候已經住進來了,一点都不似有病,日間在床上翻來覆去,更奇怪是每晚都更衣外出,半夜回來睡覺,簡直就當医院係酒店。
終於有一日,医生就忍不住開口嘞,〝你都完全好晒啦,還不出院?有保險賠又点啫?〞医生又說找保險公司的人員過來, 次日這位仁兄終於出咗院。之後,我聽人說,此人是外地輸澳勞工,在建築工地開工,某天正在高處作業時一不小心掉下來,被人抬進医院,當時只見他全身衣衫都撕破,渾身泥土,以為一条命救不回來,豈料又俾佢大步檻過,時也命也。
病理化驗要等20日才有結果,我一点都不急於知道結果,當時一心以為都已經做完手術了, 接下來就要再接受化療程序, 這是另外一個難關。後來才了解到,原來病理化驗的結果很關鍵,它決定我需要或不需要做續後的化療診治。假設切出來的器官, 在切口邊缘化驗出癌细胞, 表示癌细胞沒有完全被切除掉, 那麼就需要再做化療診治。
時值農曆年關, 我同医生講想回家過年, 醫生說那就出院吧, 隔天就辦了出院手續回家休養, 之後我又依囑咐回到医院讓医生替我拆除傷口的'釘釘',拆釘的過程再簡單不過, 逐粒釘夾起來就完事, 我竟忘記問医生要回'釘釘'好作留念。
約好回來鏡湖医院聽病理化驗報告那天, 我夫婦倆人來到医生面前, 我問医療小組那位医生, 幾時開始做化療。 直到此刻我都認定, 這個步骤我是免卻不了。結果呢, 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医生說我無需做這個步骤。我夫婦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複再問一次, 医生就解釋說, 器官的切口沒有驗出癌細胞, 證明我患處的癌細胞沒有擴散, 所以無需做後續的化療程序。這一刻我簡直要歡呼了,不是嗎?
澳門人有一句口頭禪 “鏡湖医院謀財, 而山頂医院則害命”來形容澳門兩間有代表性的医院。鏡湖医院給人的印象就是, 不管大事小事情, 盡量說服人住院, 我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就這樣住了進來。不過, 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感謝這間医院,是他拯救我於危疾之中, 更要感謝鏡湖医院那位門診医生, 是他促成我住院檢查, 最後挽回一命,自此以後 “鏡湖医院謀財” 的講法就不敢再提了。
覆診不斷
至於定期回鏡湖医院做檢查, 一般來說我會先找外科小組的医生開單做檢查, 等到檢查報告有結果, 我就找L医生聽意見。有一次, 正好係做檢查的日子, 我來到外科小組某医生的面前坐下, 在診症之前先寒喧兩句, 医生就對我說:
〝就在你進來時候, 打照面出去那位病人, 他也是患同你一樣的病。〞
〝但係, 好不幸佢連開刀都冇機會開呀!。〞
医生沒說出原因, 而我就不禁想起不久前我聽說過, 關於腫瘤太接近主血管的說法。
医生續說: 〝雖然那病人都有回來覆診, 但係一切都太遲咯, 他的日子不多了,佢心情好差, 我想按一按他的肚,他連摸都不讓我摸一下〞。
又有一次,在覆診時候,碰巧是外科小組那位医生仔值班, 記不起談話的具體內容,只記得他講,有些人在開刀十年八載之後會出現 "腸黏連" 的情况,就是肚內的腸出問題, 還說要再開刀處理。剛巧去年,聽聞台灣的名人宋楚瑜 他的夫人陳萬水,就因腸黏連搞得痛不欲生, 最近終於往生了。這才令我憶起医生仔同我提及腸黏連這回事。
近幾年來,我見医生的次數是空前的多, 而每當我要見L医生之前, 我都準備好一些問題, 在見面時候提問。 無他!見一次面不容易, 所以我每次都向他提好多問題。
我問医生, 試過用手觸動肚臍對上部位, 感覺不是自己的地方, 医生解釋說傷口太大, 無可避免会切斷神經。
〝医生, 我需要戒口嗎?有什麼不能吃?〞,
問完後, 我以為医生會如數家珍, 說出一大堆不能吃的東西, 結果卻完全相反。
〝你乜都食得, 無需戒口。〞
〝我需要食藥嗎?總該食點藥吧?〞我再問。
〝你目前無需食藥, 我會視乎你身體變化再决定是否用藥。〞
L医生說話從來都是一句起兩句止, 冇事就打發病人走, 從來都沒有多餘的說話。對他而言, 時間永遠是寶貴的, 我不甘心就這樣轉身離開。
〝問多一句呀,医生〞我說。
〝聽講肝切掉還可以再長出來?我的已經長出來了嗎? 能長得同原來一樣大?〞
可能今天L医生時間真的寶貴, 他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理佢生得翻幾多丫, 夠用咪得囉!〞
我問得不對嗎?真係俾佢激死。「病人權益」電視都有宣傳啦!
心理復健都很重要
手術做完之後, 剩下來就係漫長的恢復期, 然而心理復健同樣重要。 手術都過去一段日子了, 內心就是無法接受這事實, 每天早上醒來,回到真實世界,又來情緒了, 都會想到自已點解咁運滯?加上有一段時間還未恢復上班, 整天胡思亂想, 晚上再也睡不着覺, 向医生問点解, 医生說:〝你個病係唔會造成失眠喎!〞, 最後医生還是給我一些鎮靜劑, 並且提醒我需要時才服食。這個我很清楚, 但凢鎮靜劑、安眠藥之類藥物都係靠肝臟去代謝的, 多食會有害肝功能, 對我來說, 服食鎮靜劑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者, 經常失眠係好受罪的事,非必要我不會食。
夜深人靜,我精神已經極度睏倦, 偏偏就係無法入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 一兩個鐘頭後又再醒來,真係人都顛。唯有稍稍將鎮靜劑從抽屜取出來, 每次將藥拿在手裡準備要吞下, 內心都掙扎一番, 要食還是不要食?拿出、放下, 來回了好幾回, 實在堅持不了, 吃它半粒吧。 好!就吃它半粒,反正我要求医生給我開最少劑量的藥, 應該無傷大雅。一個晚上算是打發過去, 迎來了第二個晚上, 問題仍然要面對。 過不了幾天, 半粒藥已經不起作用, 還是双眼發光,那麼就加碼來一粒吧。這種東西, 我比誰都清楚, 服久了會造成依賴。 我毅然下定決心, 同鎮靜劑安眠藥勢不兩立, 要劃清界線, 乾脆馬上將所有存貨當垃圾丟得一乾二淨。
克服了失眠症
次日, 我決心做些散步運動, 不想坐困愁城, 要外出消耗一下多餘的體能, 好讓自己容易入睡。於是, 我就外出繞一圈, 只不過這一圈可繞大了, 幾乎繞了整個澳門半島, 從外港水塘出發, 經羅絲山、沙梨頭、去下環街、 再往西環湖旅遊塔, 一路遊山玩水, 在西灣湖就待了一兩個鐘, 同釣魚郎聊天, 最後經觀音像、文化中心, 再回來外港水塘已經是黄昏時份, 行這麼一個圈搞得我筋疲力盡。可這招真管用, 持續了幾次步行, 居然逐漸改善咗失眠的困擾。
手術之後, ‘剌’ 是拔除了, 再下來要走的道路, 沒有因此而變得平坦, 拿地震來比喻, 八級地震之後偶有餘震, 一段時間之後, 大地才回復平靜。 而我的身體狀况又如何? 後來會陸續講到。
對着電腦太長時間咯, 要滴眼水。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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