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家機構上班, 不管有看病抑或沒看病,每月薪酬都要扣除醫療費, 我思量著總不能白白付錢吧, 於是我決定在續後的體檢都要找公家醫院去做, 特別是價格高昂的CT掃描, 打是主意後就著手安排。
在公家開辦的山頂醫院診症室裡, 醫生看過了我帶來的病歷資料, 再手觸一會患處, 就下結論對我說:〝手術後6至20個月這段期間的復發率好高哦!〞
還說:〝你的情况要做化療。〞
〝為何要做化療呢?不是都切除了嗎?我又沒有擴散呀!〞
〝做化療就是要注射一種藥物叫干擾素。〞醫生這樣說。
這一回我就變得遲疑了。
“化療” 兩個字對我來說是最敏感不過, 我考慮片
“化療” 兩個字對我來說是最敏感不過, 我考慮片
刻, 最後還是拒絕了醫生的建議。醫生抝我不過, 於
是就從抽屜取出一張表格, 是一份聲明書, 內容是病
人聲明不願意接受某項治療, 填妥之後要我簽名, 我
沒有再考慮就簽了名。後來, 我了解過 “干擾素” 是
什麼一會事, 它除了讓人有患感冒的感覺外, 還會令
人情緒低落, 這就很有問題了。再下來, 這位醫生要
我帶同老婆一起再來一次, 似乎係有事商量。
應了醫生的要求, 帶同老婆在約定那天,再次來到醫
生面前。 醫生先讓我躺在床上,替我手觸患處檢查一
輪之後,他刻意將我留在那裡, 我只好繼續躺著, 而他
就跟我老婆在細聲商量什麼, 由於我們之間有一段距
離, 我都沒有聽到半句, 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事
後也沒去問老婆到底什麼一回事, 原來此中大有文
章,留待稍後再說。
最後, 醫生再提打“干擾素” 的事, 我已經立定主意不
打了,此事就不了了之, 不過CT檢查我還是要做的, 因
為在鏡湖醫院做要花三千元哦!。
公務員因病缺勤超過一定的期限, 依法要由一個「醫務委員會」批准方可延續病假。某天, 我應工作單位的安排來到「醫務委員會」的辦事處來一次會見, 由他們鑑定我的身體狀况, 是否仍然符合繼續休假的規定。
「委員會」成員有四五位, 他們坐在長枱的一邊, 而我就坐在他們對面, 在面談過程中, 我詳細講述了今次的經歷,大家都全神貫注的聽著, 我還向「委員會」出示鏡湖醫院的病歷報告, 過程中還夾雜著一些互動, 他們問我既然身為公務員, 需要做手術何以不找公家醫院, 而要自費去私人醫院呢?我明白他們的疑問, 鏡湖醫院不會比公家醫院好多少, 是吧?我唯有說我要同時間競賽, 以免日久生變。接下來, 有人問我,這麽個手術要花多少錢? 我說了個數目, 他們都互相看了看。最後, 我乾脆扯起衣衫, 展示我價值不菲的藝術紋身, 讓他們鑑賞鑑賞。看過紋身之後, 大家都被這項〝作品〞感動了, 坐在中間的看來是委員會的主席醫生吧, 她率先開口說: 〝這麼大的手術, 才休息這段短時間怎麽夠呢?〞
說完, 主席就在文件上批示我延續十天病假。
說實在, 目前我的身體狀况, 大可不必休假,恢復上班
是可以的, 我最擔心的是失眠的困擾還未好好解
决, 時好時壞,一旦白天要早起, 這才是問題。
跟「醫務委員會」的會面,總共就這麼一次, 當十天延長病假完結之後, 我決定恢復上班。
復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感覺上是有起有伏, 不舒服
的日子, 腹部明顯有沉重的感覺, 令人冇晒心機, 總體
而言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 我知道身體是向好的方
向發展, 只是速度是緩慢的。
說一件事吧, 有一天走在街上, 忽然聽到一把熟識的聲音在跟誰說話, 我回頭看了一下, 原來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 於是我就跟他擧談起來。我之所以要提起這位朋友,原因是他也是一個肝病患者, 而且他的情況比我差, 身體長期不舒服, 要命的是, 他還要操持教學生涯 ,他雖然教學, 但不是老師, 在這裡我就不方便說出他的職業了, 反正教學時要勞氣就是, 遇到領悟力低、反應慢、屢教不進步的學生, 真係好鬱悶, 他的健康耐不住工作辛勞而變得日走下坡。
這次偶遇, 正巧是我剛做完手術不久,我留意到他的舉動,人顯得精神奕奕, 表現前後判若兩人。 未等我開口發問他就先說,他說在較早時候, 到大陸去做了換肝手術,前後花了30萬元。 看來他對手術滿意之極, 我看在眼裡, 羨慕不已。
在那次見面之後,我與他再次碰面已經是一年多之
後, 某一天他來到我辦公室,說要拜託我幫他辦一辦
行政手續,將教學的登記註消掉,說是身體捱不下
去了。我留意看了看他的面容。只見精神尚可, 但係
臉色就認真嚇人,是灰黑一片,比包拯好不了多
少, 他說肝功能一天比一天差,再下去就是肝衰歇
。
我問他換肝之後不是好好的嗎?
〝是好過一段日子。〞他說,〝後來又再變差, 新換
的肝再出問題。〞
朋友再向我透露:〝目前, 我去了香港瑪麗醫院求診
咯!〞
他倒爽快, 未等我追問, 他就一五一十對我講在瑪麗
醫院求診的經過。
〝醫生聽說我去過大陸換肝, 就不斷搖頭。佢對我
講, 大陸的換肝手術, 做法很不徹底, 肝是換了, 但胆
管沒有駁好……. 。〞
說著說著, 醫生帶他來到一個病房, 只見裡面有好幾
個病人躺在床上, 醫生說:〝嗱!佢哋都係曾經去過
內地換肝嘅, 全部都係一段時間之後就出事,再返嚟
揾我執手尾。〞
朋友是香港人,目前只有一線希望, 就係寄望有人死後捐肝, 在香港瑪麗醫院再做一次換肝手術, 此外別無良策。如今他只有望天打卦, 希望身體能夠支撑一段日子, 等到善心人仕, 捐出肝臟。
澳門街實在細得很, 某天走在路上,我又重逢那位肝患朋友, 此際他又是另一番光景。 友人對我說, 前一段時間在香港瑪麗醫院, 他又做了一次換肝手術, 這一次是捐贈得來的肝, 不花一分一毛。醫生還對他說, 好好用的話, 這個肝起碼用得上十幾廿年哦!所以我朋友就按時覆診, 吃抗排斥藥, 十分小心護理。
我真羨慕他, 得到徹底重生的機會, 前前後後他用了三個肝, 我就來來去去只得一個, 就係與生俱來那一個, 上天特別優待我這位朋友, 不是嗎?
手術後一年多以來, 每天我都生活得戰戰驚驚, 雖然 L醫同我講無須戒口, 我才不相信呢! 病從口入這句說話, 我還是深信不疑, 再配合適當運動定時作息, 能做的我都做了, 結果呢? 要來還是會來。
真係應了山頂醫院那位醫生的說話, 手術後未夠20個月,我就再逢厄運。
記得那是2008年5月, 汶川地震前後, 算日子是我手
術後16個月, 那段時間身體又出現不適, 經超聲波掃
描檢查, 出來的報告說是有 “結節”。我那敢怠慢?
隨即求診L醫生,他看後對我說:〝 你的肝已經切除了一半, 再也沒得切了。”
還好, 醫學科技每天都在進步, 醫療技術經常推陳出新,同一個病, 要是在從前日子, 早就束手無策, 幸好生活在今天, 許多病患都能獲得很好處理, 差就只差一個 “錢” 字。人們常說錢不是萬能, 當然沒錢是萬萬不能, 而我就不管它萬能不萬能, 我只知道 “錢可以買回自己的命”, 這句話不就是最能說明錢的效用?
L醫生對我講, 針對我的情况,目前有兩個醫療方案。其一, 是局部化療, 方法是從大腿處引入導管直透肝臟, 注入化療藥物經導管流向肝臟患處,
此法要分幾個階段來做, 要花三四個月時間才做完整個療程。
此法要分幾個階段來做, 要花三四個月時間才做完整個療程。
其二, 是採用 “射頻燒融” 方法, 簡單來說是用長針插入肝臟患處, 以熱力消除病灶, 但是這方法能做不能做, 要視乎你患處能否落針, L醫生所指的難度, 是插針會在兩節肋骨之間穿過, 而肋骨可能會阻擋插針的角度。我問L醫生兩種方法, 那一種較好, 他就說兩種都好。
既然L醫生認為兩種方法都一般好, 我就屬意採用“射頻燒融”方法, 它節省我很多時間, 免得夜長夢多, 只希望我可以採用這種方法。
我再追問L醫生: “射頻燒融” 在澳門鏡湖可有得做?
他是這樣回答我:〝鏡湖醫院目前是有這種技術, 但
是他們做得不夠好。〞L醫生不愧是專業人仕, 而且
肯站在病人利益的角度考慮, 絕不盲目推薦。
〝咦!手術不是你本人做嗎?〞
〝當然不是我做。〞經L醫生稍加說明, 這時候我才
明白, 不同專業有不同分工。
有了第一次手術的經驗, 再來我就應付得較為從容, 今次做手術的地方是要過大海, 到香港養和醫院, 同醫院的溝通,一切有賴L醫生居中安排。到達香港養和醫院當天就馬上進入狀况。 上午入院, 下午就被安排做手術, 效率可謂相當高, 而L醫生會在晚上過來巡視, 而我家人就住進了離醫院不遠處的酒店。
先照一次B超, 一位上了年紀的醫生向我查詢一些問題, 說一些手術的程序, 就跟較早前L醫生說的差不多, 這位醫生還說自己年紀大了, 再也不操作這類手術, 都交給他徒弟去做。
我心諗, 徒弟的技術那有師傅好, 我有些擔心起來, 於
是我就對老醫生說:
〝你徒弟做起來, 有你一樣咁好?〞我看他怎樣回答。
〝你放心!他做得比我好。〞, 老醫生說起來信心十足,這下我稍稍安心。
安排我做手術的地方, 與其說它是手術室, 倒不如說
是一般的工作間, 一百呎面積不到, 放了一張臥牀, 再
來就是一些儀器, 全程只有一位醫生, 再一名護士。
醫生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先向我講解手術如何做, 他說我的患處有一粒東西再長出來, 而現在就是要用長針穿入體內,直達肝臟患處, 並且要剌準目標, 然後以熱力燒融, 以免那粒東西繼續增生, 燒融之後, 它就一直留在那地方, 只是不會再增生吧。
醫生要我配合他, 原因是在體內增生出來那粒異物比
較細小, 就怕一剌不中, 所以醫生就說, 當進行針剌
時, 我一定要閉氣停止呼吸, 以免身體抖動, 影响針剌
的準繩。這樣一來, 在正式落針之前, 醫生同我反覆
練習了許多回, 由他喊〝吸氣〞〝呼氣〞, 依照他的
口令,我就不斷反覆做著呼吸的動作, 直至双方有了
默契, 醫生對我能閉氣多久亦有了一個底。
再下來醫生就對我說:〝準備好就正式開始咯!〞。
首先, 要避免落針時引起痛楚, 先來打一支局部麻醉
針, 麻醉的部位在那裡?應該這樣講, 醫生要我保持
側臥,針剌是採側身進入, 從兩條肋骨之間剌進去。
還好, 經過醫生事先檢查過, 落針之處沒有被肋骨擋
住, 否則想剌都剌不進去, 。
打過局部麻醉, 医生拿出手術剌針, 我眼見那針長約十來公分, 粗幼比拜神用的香骨畧粗, 醫生透過儀器觀察下, 向我喊聲 “閉氣”, 我依指示配合去做, 一針中的。醫生說声“好”, 再下來就開始向我進行全身麻醉, 約大半小時完成整個了燒融手術。
我要補充一下, 為何醫生要我在閉氣情况下先進行穿
剌,後來才正式麻醉呢?原因是, 唯有在閉氣時才能
保持全身靜止, 在身體絲亳沒有起伏之下, 才可以剌
得準目標。相反, 如果先將人全麻了, 呼吸的一起一
伏, 係會令到針剌難於瞄準的。
手術順利完成, 我被送返病房, L醫生事前囑咐我得
住院一個晚上, 隔天才可出院。直到深夜, 他才抽得
空閒來看了我一分鐘, 他是如此的忙碌。
手術的創傷性很細, 沒有流過一滴血, 原因是手術不
是用刀割, 而是用針剌, 後來我都檢查過一遍, 完全沒
有刀口,在側身肋骨之間的地方, 只留有一紅点大
小, 針是從這裡插進去。
在養和醫院住了一晚, 次日我再乘船返回澳門, 原來
天塌下來的大事也好, 當準備充分, 一切都會比較好
辦, 沒有休息幾天我就照常上班。
射頻手術之後三個月, L醫生安排我再做一次CT掃
描, 看看燒完之後的效果如何?他看了照片之後說:
〝唔!燒得很好。〞
大手術做過,之後不幸又被山頂醫院醫生言中,及
時又做了一次小手術,往後才算得上是步入穩定
期, 前前後後存活了6年多。老婆眼見我一天比一
天好起來,終於有一天她對我說了一件事:
〝你可知道當年在山頂醫院,那位醫生對我說過些
什麼?〞。
我很好奇想知道。
〝你就快講吧!〞我在催促她。
〝醫生說你呀!長則一年命,短則六個月。〞
〝還叫我勸你接受干擾素注射呀, 頻頻向我追問做乜佢唔打喎?〞
聽說老婆咁講, 我才醒覺,當年在山頂醫院診症室
內,老婆曾經同醫生細聲密斟了一會,原來就係講
呢件事。
真虧老婆她守口如瓶,但願她永遠都不說出來。
前幾天我回去找那位醫生覆診,不過這不是此行主
要目的,那是因為6年前醫生說我只得6個月命,所
以6年後的今天,我要亲口对醫生說:"我还在
呢!"。
護士叫到我個名,輪到我進入診症室. . . . . .
接續下來的事我就不講了, 讓大家有一個想象的空
間。
這個題目寫得夠長嘞, 我就在這裡擱筆吧。总之, 要
記住,經常要警惕自己身體的健康, 當健康出問題, 很
少一來就狂風暴雨, 通常都會先釋出信號, 大家就要
謹小慎微, 病從淺(說成錢亦可)中醫, 而我就錯過了
小信號, 最後臨到暴風雨的前夕才亡羊補牢, 補得來
- 全文完-
新相識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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